我也是

他計畫月底向公司請幾天假，打算到那個城市晃晃，其實就是散散心
除了來回機票跟住宿之外，沒有任何計畫，只是想出門
在臉書上隨口問大家有沒有推薦的景點或餐廳，得到了熱烈的回覆
眾多建議當中唯獨沒有她的留言，但他總覺得她有看到

幾天後他收到私訊，她說，難得來玩，那幾天留個時間，讓她當個地陪
他們約好他到埠的第二天，剛好她休假，帶他到處走走，也能上她家坐坐
他看著手機銀幕，心裡有些期待，但學著不太放在心上，他習慣了
這麼多年來他們一直像在跳恰恰，一進一退，始終碰不上對方

當天他們在講好的餐廳見面，倆人竟然像是穿了情侶裝
他穿白短褲跟深藍POLO衫，她則穿了深藍色的小洋裝跟白色薄披肩
兩個人同時一愣一笑，沒多說什麼就入座了

餐廳的東西很好吃，是他喜歡的西式Brunch卻融合了熱帶風味

她則是只簡單點了抹醬吐司，搭配熱鮮奶茶，說腸胃還是不好，忌生冷

他們自然地聊了好多東西，很多是往事，但也不約而同的沒聊到某些話題

他不知道哪根筋不對，竟然說起了20歲那年夏天的事情

說起他們在噴水池旁邊聊天聊到半夜的事，聊到那根蠟燭

說起那間安和路上的小酒吧，聊到她親口跟他說，要為別的男人站崗

說起那年夏天過後的幾年，他們兩個在角落的包廂帶著醉意說的話
說起那次他們在KTV包廂喝得大醉唱到天亮的事情

那些往事大多已經斑駁陳舊，但某些部分始終清晰

即使過了20幾年後的現在，對他來說

還是能在訴說的當下喚起當時的起伏心情

只是腳色從主角變成旁白，對面的她也從當事人變成聽故事的人了

從餐廳出來才下午三點，正是最熱的時候

她帶著他去了朋友的展演場，正在辦一個小型的藝術展

展覽內容很多元，有攝影、有設計、也有多媒體互動

他其實沒怎麼在看，只是跟在她跟她朋友的身後

邊聽展場主人的介紹，邊看著她的側臉

他想著她為什麼都沒變，20幾年來歲月沒有對她做過什麼，表面上沒有

但他也想起了歲月其實對他們倆做了很多，好的壞的都很多

看完展覽她看來有點累了，他想告辭，但她不放人

說早午餐被請了，總該換她招待招待客人

但一直在外頭溜達腳也酸，不如晚上就回家裡吃，她不煮，叫外賣

回到她家，免不了四處張望一下，簡簡單單，乾淨明亮的空間

外商的福利讓她能在這樣的城市與地段有個小窩，算是很不錯
他注意到客廳有一個小酒櫃，至少放了七成滿，有些訝異

他不知道她現在會自己買酒喝酒，但回頭想想又覺得自然不過

她說在這裡下班之後很無聊，常找同事來家裏吃飯喝酒

久而久之，有個酒櫃在客廳也是很合理的

這邊雖然酒不便宜，但怎麼樣也比到外面夜店喝便宜許多

晚餐外送到家，是相當好吃的越南菜
兩個人挑了一部老電影，一邊吃飯一邊喝啤酒

吃飽了電影還沒演完，桌面收拾收拾接著開了紅酒

他覺得自己快睡著了，死撐著有一句沒一句
她倒是越來越有精神的樣子，還想接著換看動作片

他跑去洗手間洗了把臉，精神好了一些

回到客廳坐下，她突然跟他乾了一杯說：　　

謝謝，好久沒人陪我看電影了

聽到這句話，他嘴裡有話想問，但還是沒說出口

反倒是她先開了口：

你們最近還好嗎？

他把兩人剛剛乾了的紅酒杯又斟上，腦子裡其實在想這紅酒好不好喝

但嘴裡說的話沒有控制：

我們半年前就離婚了．

接著他又舉杯說：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選擇來這裡散心，

但能在這邊跟妳見到面我很開心，

第一句是謊話，但第二句是真心的，乾杯！

隔天早上醒來，一下有些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他動也沒動，但突然意識到她的體溫
她感應到他醒了，冒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