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n,Be a man(sigh)

高三那年，第一次交了女朋友
一早上學時跟她在公車上約會，下課以後一起牽手回家
那時候覺得自己已經長大，像個男人了

考上大學，為了住校，第一次離家生活
自己安排生活起居、打工賺錢、遇到很多事
無數次喝個爛醉或嗨到亂七八糟還洋洋得意
那時候覺得這才像個男人，以前太幼稚了，不值一提

當兵抽到外島籤，在馬祖待了一年
半夜站在山頂上望著海岸邊，一個人抽著菸拿著手電筒寫日記
退伍那天提著行李站在台馬輪的甲板上看到基隆港的燈光越來越近
人人都說當過兵才是真男人，退伍以後我才發現大學多青澀

出社會打滾了幾年，遇到真心相愛的女朋友
兩個人結了婚組織小家庭，在頂樓加蓋的小房子裡柴米油鹽
從來不懂得作家事的我也開始體驗婚姻生活
就算三更半夜還在洗衣服曬衣服打理家務也笑嘻嘻的
我為自己的改變沾沾自喜，喜歡為了愛付出
感覺兩個人互相需要，感覺婚姻的責任感跟愛情的榮譽感支撐著我
我比31年來的任何一刻都更覺得自己像個男人

接著多多出生了，當了父母那可是天翻地覆的事情
小小的重量抱在懷裡、窩在肩膀上，卻如有千鈞之重
那是生命的重量，也是責任的重量，隨著情感的付出一天天更加重
幸好隨之而來的快樂跟滿足也一天天更渲染開來
這才發現自己好像從沒認真聽過，這樣純正的笑聲
孩子的笑就只是為了開心，他一笑，全世界也都笑了
我不只是個丈夫，我還是個爸爸，人生中能夠扮演的角色我快當完了
兩人世界寫意輕鬆，多了一個多多，更像是個家
身邊還沒結婚的、還沒生孩子的朋友，都對我比著大拇指說：
＂你才是真男人＂

但是人生不是打電動，只要達成成就就算搞定
人生不是待辦事項表，前面打了個勾就算合格
原來要當個男人，就永遠沒有停止前進的權利
除非你天生反骨想另闢蹊徑
否則在這條無數人走過的康莊大道上
你永遠有該做好的下一件事，你永遠有該做好的無數件事
只要你希冀自己、希冀別人把你當成一個男人
就得學著什麼事，你一個人要說了算
更要學著，什麼事，都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
講的好像精神錯亂，但真的就是這樣，懂的人就懂

所以我最後學會了，在33歲的這一年
永遠別以為自己已經是個堂堂正正的男人了
就像永遠不會有人在考試前說自己已經讀完所有的書
幸運的話蓋棺論定，不幸的話根本沒有人會評論你
不准對不起自己，更不准對不起身邊所有的人
談責任太沉重，但談愛無法確定奢不奢侈

這才發現自己早已經沒有揮霍的權利
想當個男人，除了這樣不能那樣
早已經沒有揮霍的權利

戲劇性／生命的崁

突然覺得慌張

常見於許多藝術作品、極具戲劇性的橋段之一
就是先用不少的篇幅描述一個平穩、安定甚至無趣的生活
勾勒出一個不好也不壞、沒什麼特色、不太吸引人的主角
等到觀眾開始被緩慢的步調跟陳腐的鋪陳搞得沒有耐性的時候
再突然在這個故事裡引爆一個炸彈

可能是突然發現自己有超能力
吞了紅色藥丸之後發現人生是假的
魔法學院突然寄信來要自己馬上入學
有錢的遠房親戚把大筆遺產都送給自己
或是更直接的，自己就這麼穿越到古代去了

這個炸彈把這位路人甲的生活丟進一個攪碎機裡面
血肉模糊卻又有聲有色，劇情從此鮮明起來
主角的人生從此就消失了，那個沒有辨識度的路人甲也消失了

－－－－－－－－－－－－－－－－－－－－－－－－－－－－

生命的"崁"

過去太專注在眼前的事情上，尤其只專注在自己身上
很多事件發生了就發生了，當下的一切都只能被動去體會
也就無暇抽離出來思考其他事情

但活著的時間越長，遇到的事情越多
終於偶而能夠體會到Zoom Out的感覺
即使在連串事件的衝擊之下，還能認知到自己身在何方

關關難過關關過，在那個關鍵的當下知道眼前就是個"崁"
一個又一個人生的"崁"，要是過了，一切能再存續一陣子
但要是過不了？根本不能考慮過不了這件事，過不了就結束了

回想短暫人生中的幾個崁，都是這樣
有些糊里糊塗的過了，有些戰戰兢兢也過了
有些過了很開心，但有些過了卻留下好多痛苦

年紀越大，突然發現有時候找不到人說話
以為自己朋友很多，卻忘了不再是能隨意依賴別人的年紀

橫看成嶺側成峰，遠近高低各不同；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Zoom Out，自己幫自己，頂多喝一杯，崁也就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