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搬家都像是一場非自願性的分手

捨不得的其實是回憶

首先是因為熟悉

突然把你丟到某間豪宅裡，告訴你這是你家，喔！很爽，然後就沒了

但是讓你在一個小公寓裡睡了三年

讓你熟悉這個房子裡的每個電燈開關

熟悉每個房間跟轉角的位置

熟悉每樣東西、每件衣服擺放的位置

熟悉每個家電設施、所有工具的使用撇步

你可以半夜三點不戴眼鏡不開燈替孩子泡好奶

可以知道你的每樣重要東西擺放的固定位置

當老婆老是搞丟東西的時候大概能在哪裡找到

你知道在這個空間裡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所以安心，所以舒適

然後是框架，就像是在同樣的位置架了一台照相機，天天拍照片

背景是不變的，各種深淺灰色交錯的牆面、一張灰色布沙發、仿木紋地板

但是裡頭的人物天天有不同動作、不同表情、不同說話

這些照片一張一張，架設了你的生活

生活有好有壞，有高有低，好的時候就不說了，歡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

而累的時候極累，沮喪垂頭，抵抗力一弱，各種病都找上你

但在那些感覺很短暫的正面情緒跟感覺很「雋永」的負面情緒之中

你都知道背景不會變，即使家不只是磚瓦、格局或裝潢，但它們卻給了你安定感

讓你癱在沙發賴著不動的時候，能稍稍延長那些短暫，忘卻一些雋永

家保護了你、安撫了你，比較少人會注意到的，家也滿足了你被需要的感覺

最後是堆疊

最開始是一片空白的牆面，你貼上了一張你們喜愛的合照

那是你們還沒結婚前，在好友的咖啡店裡照的照片

後來合照下方貼了一張好友寄來的明信片

那是跟著你們第一個孩子的第一份禮物，從遙遠的米國寄來的

你們也會參加婚禮，常有很漂亮的婚禮小卡值得留作紀念

或是有新人精心設計的漂亮喜帖，讓你們捨不得丟進紙類回收

再來是好多好多小紙條，那是你有段時間每天出門前留給睡夢中的老婆小孩的

其實沒什麼內容，多半是些吃飯添衣的小事

然後隨著時間經過，你們一起去了很多地方，參加一些活動

有票根、有證書、有小卡、有地圖，純粹添了顏色

當然不能忘記有好幾張卡片，生日、交往紀念日、結婚紀念日
你多半不記得自己當初寫了些什麼，有些寫得不錯，有些不怎麼樣

但唯一的共通點是，字都很醜，真的很醜

記憶就這樣越來越豐富，從一小角擴展到整面牆

當它自然而然成為這個家的一塊風景時，你常常會忽略它

但堆疊往往是潛移默化的，幫你把生命疊出厚度

但疊得太高也不好，常常忘了最開始是為了什麼

所以要記得最重要的事情放在中間，常常提醒、告訴自己

能跟一個人成家有多麼幸運，維繫一個家又有多不容易

對這四個字我自己的解釋是這樣的：

因為能認知到自己的不足，才能比對出自己能擁有這些有多幸運

也因此才有可能在這樣的幸福感中，恆常的感到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