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

我很想說，時間在我們兩個的愛情身上沒有留下痕跡
但是沒有什麼是經過了七年而不會改變的
我們的年紀長了，話題少了，沉默的時間變多了
我們的時區剛好被劃分成兩個區塊，深夜，跟剩下的時間

我獨處的時間多了
在昏黃的桌燈下看著鍵盤上的雙手鋪滿了汗水
這個地方默默地運轉了三年，我還是勉力地寫著，但似乎失去了初初的動機跟意義
變成心裡的壞東西快要滿溢的時候勉強堆置的地方
這東西就像核廢一樣，高階的放在心裡，以後還能拿來燒
低階的呢？大家都說這種處置方式很安全，但說要放在你家，沒有人願意



心裡覺得很不安，又因為這種不安而感到心安

不安是因為看著那些她光芒黯淡眼神木然的早晨或夜晚
覺得好像我們之間有什麼東西慢慢不見心裡覺得好害怕

心安是因為知道自己還是那麼那麼在乎，七年了還是那麼在乎
知道自己還是很愛她，只是我們不常有機會互相確認了

7/31的早上，四個人難得的一起躺在主臥的大床上睡著了
堅持不開冷氣的代價是黏膩濕熱，我半睡半醒之間感覺到她在身側
要是從前我一定會想輕輕地靠著她，想抱著她的腰
直到因為鼻子被她的頭髮弄得太癢而放棄
但我沒有，我雙手枕著頭以免手臂撞到她跟兒子
眼睛盯著微亮的天花板發呆直到真的又睡著

夢很真實，幾乎讓人相信是真的，這種夢真的很令人無可奈何
一兩個小時後當我真的醒了，才自己對自己承認我習慣了
一方面覺得自己太貪心了所以什麼都不願意放棄
一方面又真的好像接受了這樣的現實，自己摸摸鼻子調適得好棒
不知道要稱讚自己還是什麼的，不知道要嘆氣還是什麼的

我繼續努力做我能做的，努力不做我不該做的
那一兩個一直以來無解的問題只是偶而跑出來刺傷我，都還在忍受範圍內
不同腳色所需要不同的滿足感就繼續拿來相互換匯
稀有的貨幣價值越來越高，能被填補所需要的量也就越來越高

七年了，環顧身邊的這一切
以前說女人需要男人，男人需要女人的需要
現在變成丈夫需要妻子的需要
爸爸需要孩子的需要
我還能因為這些需要而感到快樂
因為這些快樂而感到衷心的感謝
就算還是會為了缺乏而感到痛苦
最後就都回到自身慾望的調控
生而在世，不願出世的一介凡人
這就是唯一的功課，也是唯一的功法

繼續修練下一個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