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其實並不真的屬於"祂們"
那支古老的血脈,因為其稀少而又傳承久遠的特質廣為人知
在人們眼中有種種特殊的形象、未知的神祕感,當然還有崇敬的心情
儘管人們不會說出來,但談論起來的時候語氣裡倏然昇起的謹慎跟景仰還是很容易察覺
即使他知道自己是貨真價實的流著那樣的血液
但這些對他來說卻那都只像是另外一個鄉野傳說,毫無真實感
就算是他在真正生活在"祂們"之中的那段時間也是一樣
傳說跟故事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情節內容可以編造
因為當中的戲劇化效果拉開了聽眾跟事實的距離
而距離總是帶來美感,還有嚮往之情
他知道擁有這個血脈的某些人確實堪當那份傳說的重量
但他更知道擁有什麼血液絕不可能保證就會成為什麼人,或神
於是肉身成神的人,大多數只存在愚民的想像裡
少數真正與整個世界同存而偉大,卻不見得人人皆知
他兩種都不想當,卻不由得他選擇
大多數的時候他都只是他自己,是那個原本的他
在不太需要為了溫飽奔波的情況下,安靜的做自己有興趣的事
但偶而他會被揭穿,被雙眼狂熱或是亟欲尋求救贖的人認出來
在他路過某個城鎮,獨自坐在酒館角落吃食的時候
在他為了興趣的維繫而必須與他人交流的時候
在身邊口無遮攔的朋友毫無意義的為他宣傳與炫耀的時候
後來他開始試著接受這件事情
他開始習慣自己在別人眼中的樣子
他承認那樣的傳說對他來說是一種優勢
甚至學著在對的時候利用這份血統
即使他在這古老的家族當中毫無表現
對這個世界的運轉與維繫更談不上貢獻
但他可以為了自己去享受那一切
享受一些即使從別人那邊拿取了也無關緊要的好處
一些崇拜、一些好奇、一些吹捧、一些認同
是阿!一些認同,他發現那對自己有多重要
在"祂們"之中他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東西
莫名的在毫不相干的人身上得到了
好像自己是一隻被鳥群拋棄的孤雛
卻被池塘邊的青蛙們當做鷹隼來看待
多麼可笑,在凡人眼中的他越是超凡
他與凡人的距離就越是接近
愚民錯愛了他,而他也因愚昧而沉醉其中
越到夜色濃厚深處,燈光下與筵席中越是難分仙凡
而他其實只會更不屬於"祂們"
就跟他最一開始設想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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