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著水桶從宅子後院離開,穿過小門往花園移動,
夜裡的霧很濃,天空卻很晴朗,
雖然不是滿月,但月光還是穿過樹梢潑灑在夜裡,
迷霧讓月光看起來質輕而實,隨著風在小路上跳舞,
他腳步雖然比不上那樣的輕快,但也跟著節拍行走。
小路盡頭是一塊滿載月光的空地,接著才是小小的溫室,
每天都親自提水走這一遭,書上說這花就得在半夜用山泉水灌溉,
對花朵的顏色形狀大小香氣卻一個字也沒提,
或許是寫在早已破損的後半冊,也或許根本就從沒被記載過,
九個月來天天澆水,卻什麼花苞的蹤影也沒見著,
久而久之他卻發現與其說自己是期望看見什麼奇花異卉,
更像是他根本享受每天深夜這樣的寧靜平和,能夠思考,或完全不思考。
推開溫室小門的那一瞬間他就知道了,那是他從沒聞過的氣味,
閉上眼睛再深吸一口氣,彷彿能看到這花香在空氣中的軌跡,
不是因為香氣瀰漫了整間溫室,而是這香氣有靈性的從溫室深處一路直奔而來,
剛好在他開門的這一刻來到面前,翩然進佔他的嗅覺,誘使他放棄視覺,
但這樣的遮掩讓他更想親眼見上一面,於是更往溫室深處走去,
溫室中沒有濃霧,但月光穿過溫室天頂反而變得更加朦朧,
光線錯落在花朵的四周,沒有任何一束正好打在花朵上頭,
到了這裡香氣更濃,卻不讓人覺得太具侵略性,反而更想放鬆享受,
隨著腳步接近他越期待見到這朵花的盧山真面目,
但越靠近他越發現自己看不清醒,
乍看似乎有亮白色系的花瓣,又像有偏澄黃色系的暖意,
光影變化下看似暗暗透著紫藍外觀,又不確定是不是跟葉子一般顯綠,
色彩像是隨意變化,又像是根本不存在那個地方,
月光開始在溫室中騰躍縱橫,打算延續那場未完的舞會,
他把水桶擺在地上,走近一點,想看清楚花朵的顏色形狀,
打算揉揉眼睛的左手卻已經放下,四下張望也找不著剛剛的水桶了,
他覺得自己動作了但沒有結果,想靜止下來卻不知道是否已經作了什麼,
思緒開始壓縮膨脹,跑得飛快但留下身體,動作跟動作間遺失的細節像是一道裂口,
花朵的顏色不停變換,形狀也不斷流轉,
他不確定自己跟花朵之間的距離還有多近,也不知道自己是朝她前進還是離開,
甚至像是自己已經坐了下來,背部又好像有躺在地上的觸感,
一回神他還站在溫室中央,下一刻又靠著溫室的透明牆壁想要睡著,
這跳躍讓人迷亂又嚮往,
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則是一片山丘,
上面布滿了五顏六色的花朵,
每朵花旁都有一個自己,彎腰品嘗花香,
就像那是最後一次機會一樣,
深深吐納芬芳。
當時心裡的意念跟想要表達的東西已經模糊了
從前有些東西寫得太過隱晦
時間久了,心境不同了,反而也想不起來了
於是這故事就只有當時的自己知道
現在看來又像是別人寫的一樣了
於是多了種窺視或推敲的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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