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6月23日 星期五

文青

他曾經認為自己也是那樣的人
敏銳、易感,生活隨意瀟灑,選擇有品味而堅持
不盲從、不追逐,喜歡簡單微小的快樂,喜歡歷經時間而依然雋永的東西
總是穿著牛仔褲跟簡單的T恤,掛著波西米亞風的項鍊
不是騎單速車就是小速克達,偶而在小書店挖寶或是隨處看看展
聽得是身邊沒什麼人認識的獨立樂團或是北歐的浩室DJ
就跟好多年前認識的那個女孩一樣

然後好多年過去了
他發現女孩還是女孩,自己卻已經變成大叔
原來當年嚮往的,不是真正適合他的
只是因為那樣的生活方式太容易讓人代入自己
因為當時他太需要從女孩身上找到一些美好的想像
但他終究不是那樣的人,他太理性、太現實、太不喜歡浪費時間
而美好想像一向是浪費很多時間的

所以最後他只變成一個憤中,好的憤中還有力氣投放他的憤怒
差的就只能唉聲嘆氣了
嘆時局不好、嘆情感稀薄、嘆孩子難帶、嘆時間太少
嘆庸庸碌碌、嘆壯志未消、嘆相對無言、嘆父母已老
嘆嘆嘆嘆嘆嘆嘆,沒人醒著的三更半夜,或是大清早睜開眼睛的第一口氣

然後偶而打開電腦
看看電影節的票根
看看那些陽光灑落的櫥窗
看看那片草皮跟碎花野餐墊
看看原木小桌跟一杯金黃氣泡的香檳
看看曬得黝黑透亮戴著大草帽的白色沙灘

憤中擠出最後一點怒氣,用力把剛洗好的衣服甩平
看著因為比平常稍微用力而撞擊出聲響的碗盤跟奶瓶
坐在客廳的陰暗角落啜飲第一口啤酒,然後剩下的一飲而盡
祈禱可以因為酒意讓自己一覺到天亮,不要半夜被自己叫醒

他始終不是文青,只是個中年大叔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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