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聞]緣份

禮拜五的晚上，這條市區要道上擠滿了車，

雖然他根本不趕時間，但走走停停的細碎感跟窗外的雨還是讓人很難放鬆心情，
雨勢剛好是用雨刷太無謂，放著不管那雨滴又有點礙眼的程度，
固執的他寧願瞇眼盯著路況，也不想讓那破舊的雨刷唧唧嘎嘎的跑。

前面這台墨綠色的march跟他的老爺車一樣，看起來非常破舊，
車屁股布滿了各式各樣的擦撞痕跡，後保險桿甚至斜了一邊，
整片板金都有奇怪角度的摺痕，某方面來說，看起來甚至比他的車還慘，
走走停停的節奏也透出引擎欲振乏力的感覺，
在長達半小時的塞車中，默默觀察比自己這台車還爛的車子，
竟然在煩躁的交通中給了他一點點調劑。

當天稍晚，接近午夜，從北邊回家的路上，
上下山的這條要道，每到周五不管多晚都有很多人開車經過，
跟著一排車子等待左轉燈號的同時，他看著排在前面的車，
看起來也很破舊，後面布滿了擦撞掉漆的痕跡，保桿歪了一邊，
板金摺痕，引擎無力，嗯？感覺哪裡怪怪的........
仔細再看，墨綠色的march！？

三天後他在大賣場附近的巷子停好了車，
這波鋒面帶來的陰雨跟冷天氣讓他不想下車，邊考慮邊四處張望，
但只考慮了三十秒，眼神就定住無法再移開了，
對面消防栓旁也停了幾台車，
排最後面的那台，是屁股歪一邊到處刮痕掉漆的，對，墨綠色march，
還沒有太多時間讓他思考這一切的時候，
有人提著賣場的塑膠袋，大包小包的開了那台車的後座，
東西塞進去，關門，打開前門駕駛座，發動，走了。

接下來的一個月，
他在這個城市的各處都看到這台車，
有某個禮拜甚至天天見到，車牌都背得滾瓜爛熟了，
進而開始研究起那些擦撞掉漆的痕跡看起來是什麼幾何圖形，
他猜自己是有點走火入魔了，又或者是工作太累了，
像是以前曾經流行過的３Ｄ圖，盯著盯著真像有什麼圖樣要從那板金裡跳出來，
墨綠march的主人他也好熟悉了，三十出頭歲的男子，平常日穿襯衫居多，
有個女朋友，短髮，都穿便服，看不出來年紀，
他不知道自己這樣算不算是某種偷窺？跨越整座城市的偷窺，
慢慢就變得沒想什麼，默默把這當成自己生活的一部分，
然後日子還是繼續過下去。

很快的，那個第一次看見墨綠march的禮拜五晚上，已經是三個月前的事了，
這天下班前，他帶著資料送到老闆的辦公室裡，
老闆看著資料裡的各式記錄，包括這三個月來的行蹤統計跟時間，
還有好幾張男子跟短髮女子進出公寓、餐廳或是旅館的照片，
幾張特別清楚的甚至看得到短髮女子的五官長像，
連他都承認這女孩子長得確實相當不錯，只是似乎不算年輕。

他知道自己以後再也不會再看見這個男子，還有他墨綠色的老爺車了，
但他大概可以猜到這個男子之後會遇到什麼事，
這些資料跟照片都會成為男子原配征討財產或贍養費的有力佐證，
而他一點也不為這男子感到可憐或同情，反而有種伸張正義的使命感，

唯一有些惆悵的，
竟然是他好像還想再見那女孩子一面。

這樣的小故事有我自己很喜歡的篇幅跟節奏

很偶而才能寫出自己滿意的成果

記得那陣子連著寫了兩三篇，越寫越高興

就算別人看來狗屁不通或無聊乏味

但讓我自己很感動的反而是那種自己取悅自己的過程

那種在什麼地方看到一個畫面，回家之後，可能幾天、幾個禮拜

那個畫面自己慢慢延伸成幾句話、一小段文字、一則小短文

當然還是會需要有人欣賞，但自己已經有得到樂趣了